“查到了！”春雪左右看看，见屋里只有她们三人这才说道，“红叶说曾姨娘原是老太太身边的丫鬟，被老太太赏给世子当通房的。那年世子刚说了亲事，老太太便说让曾姨娘来教世子……房事，后来世子的婚事黄了，曾姨娘反倒是留了下来。”

“嗯。”谢云渺点头。

上京的传统是这样，也不稀奇。

老太太眼下不在上京，听说去南边拜观音了，等她回来又是一桩变数。

“还不止这些，来了世宁居后，曾姨娘原也只是个丫鬟，可十年前一次小产，世子可怜她，所以才破例给抬了姨娘。”春雪说道，“除了曾姨娘外，世宁居的丫鬟两年一换，都做不长久。有的甚至只做几个月，在世子跟前混不到眼熟就会被曾姨娘挑个机会打发出去。”

“看来曾氏善妒，一直防着其他丫鬟呢，”秋霜为谢云渺换好了药，便将多余的药粉拿瓷罐子装起来，“**新嫁进来，她心里肯定也是万般不舒服。”

“那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，咱们**是世子夫人，她一个妾……”

春雪的话音未落，就听见门帘一响，她看见宁渊走进来吓得脸色惨白。

“世子！”

谢云渺还未穿上外袍，连忙朝秋霜和春雪使眼色：“你们先退下。”

两个小丫鬟逃也似的跑了。

“你受伤了？”宁渊看见她手臂上的伤口，走过来细看了眼，“怎么弄的？”

“前几日练暗器时不小心。”

“谢老将军真是教了你不少功夫，”宁渊为她放下衣袖，又帮她穿外袍，“还疼不疼？”

本来应该是谢云渺服侍他换下官服，现在变成了他服侍她穿衣服。

“碰着就疼，不碰不疼。”谢云渺望着他，等着他开口说曾遥的事。

不料他却没提起，反倒是问她：“你喜欢看什么话本子？”

谢云渺意外：“怎么了？”

男人在她身边坐下，眉心微拧：“你昨夜说梦话时自称‘本宫’。”

“啊这……”谢云渺迅速思忖着借口，“我在庆州的时候闲着没事，喜欢看《武皇传》。”

“怪不得了。”

“我还说什么了？”

宁渊侧首盯着她，狭长的眉眼微弯：“都是夫妻了，你怕什么？”

“以后我再说什么梦话，你就当没听见。”谢云渺边说，边扒拉他腰间的玉带。

“你做什么？！”男人紧张得站起身，脸红得像煮熟的大虾。

“我买了些上好的止血药，你今日为准备那喜帕受伤了吧？我给你抹点。”

宁渊猛一皱眉，愣了片刻才缓缓解开腰带。

差点以为这姑娘心术不正。

待脱到最后一层里衣时，他越来越尴尬，一抬头却看见谢云渺心无旁骛地在瓷罐子里取药粉。

原是他多想了，脱了最后一层。

谢云渺一转头，看见他上身不着片缕，眼里的惊艳一闪而过。

再看他时已经目光无悲无喜。

男人腹部果然有一道新伤，结了道暗红的疤痕。

“早上匆忙拿匕首划的，还未上药。”宁渊道。

谢云渺用手指蘸药粉，抹在他伤口处：“这药粉效果好，止血止疼，还不会留疤。”

“那你以后每日都给我上药。”宁渊也不知自己为何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。

“嗯。”

“世子爷，侯爷请您去广心院。”一个小厮从门外匆匆进来，看见眼前一幕连忙退出去。

他看到了什么？！

大白天的，世子和大奶奶在书房里……

“是父亲身边的长随谷雨。”宁渊向谢云渺解释，“父亲叫我，我去一趟，你若是饿了就传饭先吃。”

谢云渺乖巧点头，起身为他找衣服：“换上常服吧。世子的衣物放在哪里？”

宁渊微微一笑，走到一个衣柜旁：“我的衣物多在这里，被褥则放在那边的樟木箱子里。”

“我记下了。”谢云渺打开衣柜门，随便选了件带毛领的青色直裰，“穿这件。”

两人就像老夫老妻似的，宁渊换好衣服，谢云渺送他出门。

待他走远，便看见一个瘦小的人影站在游廊转角处，正盯着书房的方向。

曾遥看她的目光越来越怨毒了。

谢云渺回屋踱了两步，就披上一件披风，扶着秋霜去了东暖阁。

“收拾的怎么样了？”

屋里象征性的收拾了几个包袱，至于铺盖和常用的茶具什么，她还是没舍得收。

“妾身住了几年，东西太多，求大奶奶宽限几日，”曾遥委屈巴巴屈膝行了一礼，声音哽咽，“大奶奶，世子爷对妾身只不过是愧疚罢了，妾身年老色衰，您实在犯不着与妾身争宠。”

“争宠？”谢云渺皱眉看她。

她对宁渊谈不上喜欢，最多是皮相层面的欣赏，何况宁渊命不久矣，她要这样一个男人的宠爱有何用处？

她来宁家，要赶曾氏走，与争宠无关，只不过是不想落得和前世的堂姐一样下场。

“大奶奶，您别怪妾身多嘴，”曾遥跪下，继续说道，“妾身服侍世子多年，世子对妾身始终狠不下心，您赶妾身走，只会伤了您在世子心中的位置。”

这话是妥妥的威胁。

“呸！别给脸不要脸了！”秋霜气不过，啐了一口，撵着她的额头，“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，世子会为你和我们**翻脸？”

“秋霜姑娘不信就算了，何苦作贱我？”曾遥被撵得扑倒在地上。

谢云渺坐到一张摇椅上，翘起二郎腿：“曾姨娘，你可听过一句话：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？”

曾遥抬起头，看着她不吱声。

这谢氏瞧着年轻单纯，竟是个多心的，出手又快又狠，叫她准备的那些绵刀子竟都使不出来。

“我给你指条明路：这世宁居是我的，以后我瞧上的东西，你就该快些让出来，”谢云渺前倾了身子，盯着曾氏那双闪烁不定的眼，“否则不要说什么在世子心中的地位，我根本不在乎。”

就算宁渊因为曾遥厌弃她又如何？他马上就要死了，难不成做了鬼还能上来杀她？

曾氏没想到她会这样说，皱眉想了想：“那……妾身搬去西暖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