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是来看展的，”我说，“看完了请随意，我先去忙了。”

我转身走了。

简行舟却没走。

我在西北落日那组作品前跟一个法国评论家聊天的时候，他站在五米外的立柱旁边。

我在里厅跟一个杂志编辑谈约稿的时候，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。

我独自调整一幅作品的悬挂角度的时候，他走过来问需不需要帮忙。

我拒绝了他：“不用，谢谢。”

简行舟的手悬在半空中，收了回去。

闭馆前，我收拾好东西准备走。

工作人员在关灯，展厅渐渐暗下来。我背着相机包往外走，在大门口被他拦住了。
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
“不用，不顺路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不顺路？有些事我想和你说清楚。”

我抬起头看着他，灯光从头顶打下来，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“简行舟，你的工作应该很忙吧？别费心思在我身上了。”

“我说了，那些照片你不用在意，都是以前拍的，现在……我们都有各自的新生活了。”

我也不想再去看，简行舟是怎么和别人幸福的。

说完，我没看简行舟的反应，从他身边走了过去。

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。

镜子里的人表情平静。

我看着那张脸，觉得有点陌生。

电梯门开的时候，手机震了一下，是何雪发来的消息：【展览结束了？接下来去哪儿？】

我打了两个字：【成都。】

她问我为什么选成都，在北京她还能和我有个照应。

我说北京太大了，走到哪里都像在迷路。

她不懂，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懂。

只是那天在展厅，看见简行舟的时候，我忽然觉得北京的每一家酒店外面都能看见简行舟的存在。

所以我走了。

不是躲，是往前走。

走到展厅门前，看到那束洋桔梗似乎被工作人员当成装饰的花束，放在了花瓶里。

不必等到枯萎，它的结局只有一个——随着展会的结束，一起被扔进垃圾桶。

所有失去作用的东西都会如此。

包括回忆。

有些东西删不掉，但你可以假装它不再存在。

回国后，我去了成都。

这次没有住酒店，而是租了间老城区的房子，带一个可以改暗房的小隔间。

房东是主动联系的我，问我做什么工作的，我说拍照的。

她点了点头，说三楼还有个年轻人也是搞艺术的，你俩可以认识认识。

我没放在心上。

何雪帮我把行李搬进来的时候，站在阳台上环顾四周，表情复杂。

“你这是退隐江湖？”

“我没什么江湖可退。”我把三脚架组装起来，试了试高度。

“你换了手机号，不回消息，不接工作，”她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我，“姜星灼，你是不是在躲什么？”

“我谁也没躲。”我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