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，“爸这辈子最爱面子。要是知道村里人这么看他，他得多难受。”

我说，“他们很快不敢这么看。”

她问，“你要把身份说出来？”

我摇头。

“现在还不到时候。”

她急了。

“都这样了还不到？他们说你读书读废，说你不孝，说爸养了白眼狼。沉舟，你到底在忍什么？”

我把父亲的旧外套叠好。

“我不想让爸的葬礼变成我的表彰会。”

她怔住。

我说，“他们欠爸的，得先还给爸。”

院门又被敲响。

这次很轻。

小满站在门外，手里拿着一只旧手机。

“沉舟哥，我下午拍到东西了。”

我接过手机。

画面里，二婶趁告别厅混乱，偷偷把父亲遗像后面的赔偿协议副本塞进了自己包里。

小满说，“我怕她又说没证据。”

我问，“你不怕你妈骂你？”

她抿着嘴。

“我妈说了，以后我们家地不要李家的。她说人活着不能连死人都欺负。”

我把手机还给她。

“谢谢。”

小满没走。

她说，“沉舟哥，你能赢吗？”

我看着院里还没来得及撤完的白幡。

“能。”

她点点头，转身跑了。

我姐站在身后。

“你刚才说还不到时候。什么时候到？”

我说，“明天。”

她问，“明天会发生什么？”

我没有回答。

山风吹过院墙，白幡贴在墙上，又被吹起来。

我想起父亲信里的最后一句。

沉舟，别恨村里人，他们只是怕。

我把信收进怀里。

爸，怕不是他们作恶的理由。

祭祖大典照办。

赵贵生挨家挨户通知时，很多人不敢来。

我让他只带一句话。

“李建国的账，今天公开。”

这句话比锣响管用。

上午九点，祠堂外站满了人。

大伯不在，二婶也不敢出门，李耀祖被带去问话还没回来。

族里几个老人坐在前排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
七爷爷拄着拐杖，见我进来，第一句话就是。

“沉舟，事情闹到这一步，你该收手了。”

我说，“收什么手？”

他说，“你大伯有错，抓也抓了。李家湾的脸不能丢光。”

我把账本放到香案上。

“脸不是我丢的。”

另一个老人说，“你爸已经下葬了。死者入土为安，活人该往前看。”

我问，“我爸被讹的十五万，不看了？”

他说，“那是假账，大家都知道了。”

我说，“我爸当年修祠堂卖猪的钱呢？”

几个老人同时沉默。

赵贵生站出来。

“我这里有账本。老祠堂第一次翻修，李建国出钱最多，但账上没记。后面每年摊派，他照样交，一分没少。”

七爷爷咳得很重。

“年代久了，谁记得清。”

王木匠从人群里说，“我记得清。那两头猪是我帮老李赶去镇上卖的，一共两千八。那年两千八不是小钱。”